前几日的相处中，少年的礼貌和懂事一直是令始皇最欣慰的地方，如今的失礼被她看在眼里，以为还是先前昏迷的后遗症，脸上不禁又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惜，她揉了揉少年的长发，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道：

“离儿，跟朕说实话……到底想不想跟妲己或素言住在一起？是不是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？还是觉得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安全感、想留在祖龙阁、留在朕的身边？”

帝王之道，不容置喙，纵然始皇对楚离一向温柔以待，在大局上却依然没有因他的想法而改变过自己的脚步，但如今这话，竟隐隐约约有点松口的意思。

“……您，愿意让我回祖龙阁吗？”

楚离自然也能听出话中的意味，不由一震，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望向始皇，透出微微愕然和惊喜之意。

但奇怪的是，这份惊喜却并未维持太久，当他的视线落在始皇身上时……准确的说，是因为身高差而恰好落在始皇的胸前时，他的眼神却是一滞，惊喜之色转而被某种复杂而无比抗拒的意志所取代。

他的鼻翼抑制不住地颤了起来。

“果然是想和朕待在一起吗？”

听出楚离的话外之音，始皇有些释然地笑了起来，她白皙修长的指尖划过少年的黑色长发，沿着发梢落在侧脸，捏了一下他的脸，“真是的，也不知道你对她们哪来的抵触……好吧，那朕就破例为你食言一次好了，不急着让你般到寝室，先在祖龙阁住上……一个月吧，等到你适应了新环境，又和妲己在班里重新搞好关系，再搬出去。”

一个月，这也是始皇的底线了，毕竞要顾及大局，总不能一直由着孩子的意思。

言罢，始皇看向楚离的脸，想在他的眼中看见心愿达成的喜悦——说来也奇怪，现在对她而言，看见这个整日安静的孩子偶尔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，竟已成了项令人身心愉悦的娱乐活动一般。

然而，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。

“……”

落入始皇眼帘的，竟是少年蕴藏着挣扎、抗拒乃至痛苦之色的眼神，他额头上冒着冷汗，嘴唇微微动，像是在经历什么无比艰难的折磨、或是两个完全相斥的意志在大脑中战斗一般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？！！！

这一刻，始皇的笑容一时凝固，她瞳孔瞪大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陷入痛苦的少年：

“离儿？离儿！”

始皇下意识放大的声音惊扰了外面的人，不过几秒，五六名在隔壁待命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就冲了进来，看着病床上明明已被诊断为基本痊愈、如今表情却无比痛苦的楚离，除去其中职称最高、胸前还挂着华夏使徒徽章的那位医生还能维持冷静外，其他几人都愣在当场，而闻声而来的院长看见这一幕后，更是冷汗如雨下。

“陛下，请您先离开这里，离冕下在先前受妲己冕下的血脉影响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一些——这是和两小时前相似的症状，但却没有之前严重，我还不太清楚原因，但最有可能的，是您的衣物在学园内沾染了部分妲己冕下的气息，又勾起了性信息素的波动，我们需要对病房再进行一次全方位消毒。”

唯一冷静下来的那位医生快步走上前，快速扫了几眼楚离的状态，眉头紧紧蹙起，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，但沉吟片刻，还是很快给出了初步推断，并毫不畏惧地要求始皇离开病房，说着，她已经来到病床旁，开始点开仪器虚拟屏幕上的标识，并有条不地命令助手们解开少年的病号服，重新进行工作。

“朕的……衣服？！”

闻言，看着病床上满头冷汗的楚离，始皇的神情连续变幻数次，惊愕、愤怒、痛苦、自责，但她最终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而是满脸阴霾地转身大步迈出了病房，重重地砸上了大门。

【咚——！！】

“陛下，陛下，请您冷静，不用自责，这是我的失误，我忘了提醒您这一点，我需要负全部责任，请您相信皇家医学院的专业索养，我们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冕下彻底康复……”

满头冷汗流的比楚离还夸张的院长，紧随始皇的脚步了出来，忙不迭地往自己头上揽锅——虽说这的确不是她的错，鬼能想到血脉天赋这么霸道连件衣服都能祸，但人臣的基本生存之道不就是有功归上有锅归下么，何况毕竟是在她的辖区出的乱子，管谁对谁错，今天治不好那位冕下，她的政治生命估计也就宣告终结可以调任撒哈拉去治沙漠了。

“朕从不迁怒于人，也从不想听你们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官话——”

始皇的话音像是数九寒冬的冰凌般冷峻，她在直直走到走廊另一端尽头，彻底远离楚离后才停下，“现在，再给朕重新组织一次会诊，范围扩大到全燕京的生物学和以太学专家，什么时候彻底找到解决方案，什么时候再联系朕，如果全燕京不够，那就扩大到全国，如果全国不够，那就召回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进修的所有使徒——”

“最后，东皇太一，让苏护拎着妲己过来，朕在顶层的会客厅等她还有，素言也是，让她从西院回来一趟。”

言罢，看都没看背后的院长，始皇径直走向楼梯之上。

“——遵命，我亲爱的陛下。”

在被难得一见的帝怒之威得大气都不敢喘般的院长旁边，水银之影般的数据洪流凝聚，东皇太一的形体显现出来，看着始皇的背影，以前所未有的正经神情，恭谨行礼致意。

等到始皇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后，她才站直身体，无奈的叹了口气，拍了拍身边还沉浸在帝怒余韵中的院长肩膀，“安啦安啦，年轻人，不用担心，你去年刚从地方上调过来，还不太清楚陛下的脾气，她是对外人冷酷对自己人心软的典型，也的确从不迁怒，现在就是在自责而已，没听见连罪魁祸首都被亲热的叫着‘妲己’而不是‘那只即将变成我家离儿大衣、围巾和手套的作死狐狸’么？所以你只要认真干活就不用担心被发配边疆啦。”

“……多谢东皇大人。”

年逾五十、鬓角微白的院长看着身旁这位口口声声喊自己“年轻人”、而且物理年龄满打满算也就五岁半的年轻女人，嘴角微微抽了抽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，不过她还是明白超人工智能的心智年龄是什么恐怖概念的，依然由衷地表达了谢意，然后匆忙赶去办公室，准备完成始皇交代的任务。

“嗯，话是这样说，不过，总感觉你无论怎么干活都不一定能治好他呢……”

当院长的背影也消失在眼前后，东皇太一耸了耸肩，瞥了一眼背后走廊尽头的病房，说着意味不明的话，缓缓消散于空气中。

“毕竞，病根都没有搞清楚的话，又何谈治病呢……”

第九章 踢皮球大战

“所以说，陛下，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……”

霜打的茄子，焉了吧唧。

这就是现在狐狸的模样。

小脑袋上的金色狐耳软趴趴地垂下，毛绒绒的大尾巴有气无力地偶尔甩动几下，可怜兮兮的小脸上满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