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简介:
紫禁城前九重门,百官簪缨南阙来。
帽插宫花朝天颜,金殿传胪名声传。
十里御街打马过,人称大明状元郎。
这是一个现代人在明朝好好读书,天天向上的故事。
说到这里,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林延潮。申时行从翰林至首辅,屹立政坛二十年没倒下过,论为官之道,不说当朝,就是大明朝恐怕也没几个人比的上他。
他们都想知道申时行对林延潮说了什么。
但见林延潮道:“当时恩师就说了四字‘燮理阴阳’。为官之时,下官一直揣摩四字,这四字放在当前,下官愚见既不可因本地粮商,继续谷贵伤民,也不可为了湖广粮商,而谷贱伤农。偏向两边都不是燮理阴阳,所以这种花除草不可,培草修花亦不可,为官行事但在一个度字,如此方可燮理阴阳。”
“宗海这一番话真知灼见。”臧惟一击节赞道。
林延潮道:“中丞大人,下官愧不敢当,一切听凭中丞决断!”
臧惟一点点头道:“既是如此,仓粮不可售,贾鲁河依旧要疏通,但是可以与本地粮商言明,官府可以对贾鲁河上的苏松,湖广粮船课以重税,然后要他们立即平抑粮价。”
“若是他们不答允,那么两个月后,载满稻米的湖广粮船,就会停满朱仙镇的码头上!”
林延潮,黄玉起一并赞道:“中丞大人高明!”
藏惟一笑了笑林延潮道:“若非宗海,本院真是要一筹莫展了。”
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,非要事林延潮就继续保持低调一句不说,免得给巡抚一个轻浮好放大言的印象。
待酒席撤了,一旁下人送上茶点时,林延潮即向藏惟一告退。
藏惟一送至院门外,然后又让黄玉起送林延潮。
走出院子,身旁剩下黄玉起,林延潮稍稍松了口气。
每过一处路口都有官兵把守,随路行来,但见巡抚衙门里的亭台楼阁。
这也不见得有多少繁华,甚至不如以往林延潮去过的园林精致。
但不知为何这封疆大吏居停之处,却有着一等森森然、凛凛然之气象。
一路行来,黄玉起随意与他林延潮闲聊,也没谈论什么政事,只是点点哪里是书楼,哪里是戏台,这块匾,那块石有什么来历。
那棵树是哪位巡抚栽种,那间是哪位名臣所建。
待送林延潮出衙门时,林延潮也不免流露出羡慕。
一旁黄玉起以言挑之:“林府台,年纪轻轻,官至知府,又有圣眷在身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,官至封疆大吏也是指日可待,以后黄某要请府台照看了。”
冷风吹过,林延潮这时突没有敷衍回答的意思,而是正色道:“得陇望蜀,人之常情,以往为同知时,会想知府如何如何。但当了知府时,待来了省城转一圈,方才自惭形愧。”
“官当的再大,此都不足道哉。唯有为国为民,方是事功,为民谋福祉,鞠躬尽瘁,官大官小都要为之!”
说完林延潮向黄玉起一揖回到了车上。
坐在车上,陈济川向林延潮问道:“老爷如何,事都办成了吗?”
林延潮待车子远离巡抚衙门后,方才道了一句:“法乎其上,得乎其中。”
黄玉起回到巡抚书房里,但见章合正与臧惟一禀事。
臧惟一见了黄玉起问道:“如何林三元可是走了?路上有说了什么?”
黄玉起一五一十地答了。
臧惟一捏须道:“林三元可是讽本院不肯尽心为民吗?”
黄玉起道:“东翁,林三元是元辅的得意门生,是需着意拉拢的。”
随即臧惟一点点头道:“说笑罢了,若不是他一番实言,本院还被下面的人蒙在鼓里。当初申吴县让本院至河南任官,言遇事可以问林宗海。当时我还以为是他让本院照顾他这门生一二。今日想来,是本院小看了后生晚辈,还是多亏听了黄先生的话,请他一叙,方才理清这次粮价暴涨的头绪。”
黄玉起道:“东翁,小人哪里有什么功劳。小人对林三元这点识人之明,还是来自张江陵的眼光。”
“哦?”臧惟一来了兴趣,“本院听说过张江陵说对此子青眼有加,说此子是可以持腰玉的,但二人却私交不睦,这是怎么回事?”
黄玉起笑了笑道:“小人当年在张江陵幕中听过一些。也不知什么时候说起,但是确实听张江陵说过林知府,当时他还是翰林,说法与民间传闻也有出入。”
“哦,那倒是有意思,说来听听。”
黄玉起笑着道:“当时林宗海不知为何得罪了张江陵,张江陵对几个儿子道,此子心思深沉,行事玩弄手段,吾甚厌之。”
“当时我心想,以张江陵之能,还对付不了一个翰林,就算他是林三元又如何?只听张江陵道,‘然唯此子,吾百年之后,可使为宰相。’”
一直不说话的章合开口道:“不以喜好而偏废人才,张江陵是宰相,当然要有此心胸,不足以为奇。”
黄玉起看了章合一眼,笑着道:“张江陵后一句大家是听懂了,但前一句呢?”
章合想了半天,不由默然。
臧惟一笑着道:“黄先生不要卖关子了,赶快说来。”
黄玉起捏须道:“东翁,你想对付湖广粮商的办法那么多,为何林延潮非要用重税贾鲁河粮船这一条办法呢?”
“因为贾鲁河新河不过七十里,而旧河有二百多里。一般粮船都是取道新河至开封,但若将来新河开征重税,那么湖广粮商为了避税,是不是可以宁可走徐州小浮桥,从归德绕远道将粮船运至开封呢?”
闻言章合不由拍桌而起道:“此子……此子实在是太……”
“章合!”
臧惟一斥了一句。
章合连忙躬身行礼道:“中丞大人恕罪。”
臧惟一笑着道:“若非黄先生提醒,本院差一点……”
章合亦道:“是啊,心底不甘。张江陵说的没错,此子果真心思深沉,行事擅长玩弄手段。”
臧惟一道:“那是人家的本事,黄先生你怎么看?”
黄玉起道:“我还是那句话,林三元是元辅的得意门生,是需着意拉拢的,将来回京申阁老面上也好看。这李子华就太蠢,得罪了林延潮,再得罪了申阁老,现在不仅保不住河道总督,还要被追责,甚至抄家!”
臧惟一徐徐然点头,然后道:“本院明白,其实就算不看在申阁老的面子上,我也需给他留个人情。”
顿了顿臧惟一看向黄玉起,章合,然后道:“本院不能如李子华那么笨,将来的宰相岂能得罪的。”
说完三人都大笑。
第0933章 聪哥?
确定了疏通贾鲁河之事后,次日一大早,林延潮即从开封府赶回了归德。
一回到府衙,陶望龄和袁可立已是在二堂候着。
林延潮见自己一日不在,府衙里公文已是堆积如山。
这知府的事岂有轻松的道理,这可是三十万人的父母官。
在后世三十万只是一个县的人口,但对于林延潮而言处理之事实是不少。
这里不得不腹诽一下太祖朱元璋,给官员那么少的俸禄,却干那么多的活。
林延潮自己掏腰包请了三个师爷,二十几个书吏在府衙里给自己帮忙,尽管如此林延潮离去一日,公文已是如此之多。
若是让林延潮真的一个人处理,那简直不日不眠都不一定行的。
林延潮一回府衙,更衣之后就伏案工作,连洗把脸的功夫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