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堕轮回入大千,
心传一道在人间。
愿起一剑杀万劫,
无情换作有情天!
东华洲。
苍梧山,善渊观。
张衍从入静中缓缓退出,他只觉神清目明,呼吸若有若无,周身亦是一阵轻灵舒泰,显然是功行又有增进。
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。
“这等吐纳术虽然使我身轻体健,强过凡人几分,但终究不是正道,练到老死也不过是身轻体健,耳聪目明罢了,眼下如若再苦苦等候机缘,不说大道难期,就连生计也难以为继,说不得今日便要兵行险招了。”
只是这一步踏出,便是有进无退。
张衍沉吟起来,虽然早已盘算过得失,不过这一脚要临门迈出之时,难免患得患失。
他手中下意识握住一块通体晶莹润泽的碎玉轻轻摩挲了起来,顿时,一股如凝脂滑肤般的细腻触感自手指上传来,略显烦躁的心绪不由渐渐安宁下来。
他不由洒然一笑,自己既然已经不是原先的张衍了,那么就应该从心所欲,还我本来,往昔种种顾虑皆可抛开。
想到这里,他心头顿觉一阵舒畅,显是心思放开后,他终于与这具体身体完美的契合起来。
十天前,苍梧后山天坠流星,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无意中捡到了这块从天而降的残玉,哪知道还没来得及一窥究竟便倒毙当场。
而原本在末日世界里苦苦挣扎了七年之久,因为掩护营地撤退而意外死亡的张衍,却得以借体重生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。
她心道:“这风枚与自己不过百载未见,先前也未觉她如此不明事理,怎么如今如此胡搅蛮缠?”
想到这里,心中却是一惊,仿佛突然看到了之前的自己。
她并未拜入陶真人门下前,不也是这般昏血上脑便什么都不顾的性子么?只因修习了那仙宫中的玄门心法,这才隐去了这层戾气,收了妖性。
想到此处,她心中仿佛通透了几分,明悟了什么玄机,定下神来,灵台已是一片清明,隐隐觉得修行上的障碍似乎又去了几分。
她再仔细瞧去,见这女冠眉宇间有一层黑气隐笼,却是困劫在身而不自知。
当下心如止水,只淡笑道:“既如此,风师姐且自去吧,我允过张道友,人我却是放不得的。”
女冠大怒,指着她道:“王英芳,你休仗着投到了陶真人门下便可为所欲为,需知还有人治你。我是你四师弟杨麟请来了贵客,你若不放人,我自去请他去来和你说道。”
王英芳微微一笑,把拂尘一舞,道:“送客。”
女冠忽被一阵风推上身来,眼前一黯,不由自主倒退了出去,待睁目细看时,发现自己已然到了鸿雁观外,居然不知道是如何出来的,心中不由骇然,心道:“王英芳学了这等玄门大法,我不是对手,还好她四师弟杨麟与她有些龃龉,我且去请他来主持公道。”
她一扭身,上了云头,未行几步,却见云层中有一年轻道人坐着,仔细一看,大喜道:“杨道友,你也来了?你可知你那师姐欺我,此事你定要为我做主!”
那道人浅浅一笑,道:“风道友,要我如何为你做主?”
女冠恨声道:“只消把那张衍发落我处置便可。”
道人面无表情,道:“你定要与那张道友为难?”
女冠心中正被恼恨之意填塞,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,咬牙道:“正是!”
那道人大笑一声,袍袖往空中一挥,抛出一只头尾相衔的白玉蛇圈,往那女冠头上一罩、女冠猝不及防,被圈住颈脖,当即伏卧下来,化作一只白腹黑翅,尾如并剪的雨燕,在那里哀鸣不止。
道人上去一把扣住那玉圈,冷笑道:“区区扁毛畜生,不知天数,不明大势,那张道友干系重大,岂容你来搅扰?”
说罢,他提起这玉燕,大步往云中走去,须臾便不见了身影。
杨麟将那风枚逼出了原形捉去,王英芳并未亲见,但她好像知晓一般,写了道符书送去张衍那里,告知此事已了。
张衍看了符书,也没放在心上,他要为陶真人护持主宫,此时若有人要与自己来为难,那就是与陶真人为难。是以不需去多想,只管一门心思打坐调息,以待天时到来。
又过了五日,海上传来一声霹雳巨响,红霞满照,光晕透过禁制,直往岛上照来,映得人人脸上一片霞光暖意。
张衍知道是仙府即将出世,正在冲开原先封禁的那一道道禁制,这声响彻东海的震动就是第一道封禁开解。
他喝了声,道:“两位道友,且随我来。”
纵光而起,在云中放了一只殷氏赠与的小海舟出来,往里宝阁顶上一站,两道烟气袅袅降下,君妙妖王和卢俊柏一起落在了舟顶,立在他身后两侧。
张衍驱海舟飞腾上空,举目四顾,见玄灵岛上竟然纵起了上千道光华,众修士各驾法器遁光,浩浩荡荡汇在一处,海上浪涛,头上云层都被这一股翻沸的灵漩排荡开去。
只是那一声响动后,海上便再无动静,这仙府飘忽不定,并不拘于一处,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,众修士正自茫然,这时,天上一声啸鸣,一道金符飞来,化作翩翩舞动的五彩神鸟在前向引。
张衍看出这是陶真人在指引众人,便点了点头,驾了海舟与千余名修士并做一道,跟着五彩神鸟而去。
他此次为护持陶真人主府,所以收了大海舟,混杂在众多修士之间,并不如何显眼。
向四处一望,见一名身高丈许的魁梧道人驾了一辆六鹤飞天车辇在前方引路,身后左侧是王英芳乘雁而行,右侧是一名骑大雕的年轻道人,再往后则是一众三代弟子,一眼扫去,卫丽华也身在其中,似是察觉到他目光,不由对他回眸一笑,只是眼中略有几分歉然。
张衍亦是颔首为礼,心中忖道:“想那领头之人便是陶真人二弟子赵正诚了,而另一个年轻道人应是排行最末的杨麟了。”
他心下明白,郭烈虽是陶真人大弟子,但修为只是小金丹,是以此事轮不到他,也不知此刻躲在何处。
这时,身后卢俊柏感叹道:“这些道友俱是陶真人请来的吧?此行若是能一鼓作气夺了那仙府,清羽门开派便再也无人可以阻拦。”
君妙妖王美目四下里瞧着,道:“陶真人好大的脸面,奴家还瞧见了几位妖王,可俱是东海上的厉害人物。”
卢俊柏嘿了声,道:“若不是为了得座仙府,他们又如何肯来?利之所在耳。”
张衍笑了笑,早在二十年前,陶真人元婴法身到海上时便早有定计,命座下弟子结交广纳各路同道,如今再以仙府之利诱之,只稍作牵头,自然是引得这些人趋之若鹜,为他所用。
那只引路彩鸟往前行了约有数千里,忽然身躯一摆,往一处海面投去,眨眼不见了踪影。
行在最前的赵正诚一拂道袍,将六鹤飞天车辇停了,大声道:“诸位同道,仙府便在此处,想是不久便要出世,届时仙宫符诏飞出,自会择主,且先设下禁制符门,以防来犯之敌抢夺。”
他声音隆隆,身后清羽门下弟子听了,在王英芳与杨麒带领下便分头往各处插旗门,祭符牌,设置阵法。
各路来自东海上的妖王散修见了,也纷纷效仿,带了自家门人弟子分头各占一处,同样布置起来,虽说看来是早有准备,可是比起清羽门中那有条不紊,不慌不忙的做派却是显得凌乱了几分。
张衍很清楚,这些禁制阵法只能暂做护持之用,到时仙宫符诏飞出寻主,若有人前来争夺,最后终究还是要靠自家修为定胜负。
不过他此次只为护持主宫而来,身后又有两名化丹修士护持,自是无需设置什么禁制,因此站立不动。
可是那边卫丽华却一直频频往此处关注,见人人都在布置禁制,只张衍没有什么动静,心中忖道:“听闻前次傅红尘师妹未曾照应得好张道友,还被人上门寻衅,倒是我做差了,张道友初来此地,想是也没准备什么法器,他那海舟上虽也有厉害禁制,但却起不得云雾,掩不去身形,待我去送他一副法器,权作歉礼。”
她待将自己这里的法门排布好了,便纵光往这里飞来。
到了张衍面前,她万福一礼,道:“张道友,前次匆匆而去,未曾好好招待道友,倒是小妹我的错,我观道友身边好像没什么布阵法器,我这里正有一副,还望道友收下。”
第六十三章 道之争,何分是非对错
卫丽华说完之后,听得身后有同门在唤自己,应了一声后,便把阵旗牌符往张衍手中一送,笑了笑,扭身就走。
卢俊柏望了望她背影,道:“这位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