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黑发亮的方格磁砖上,佈满了打散脚步声的冰冷纹理。它们从以单人来说尚算宽敞的走道,优雅且冷淡地攀上两侧墙壁,带着同样的纹路,继续朝不很遥远的折角处作弯,最后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结成一块又一块黑底金线的神秘图腾。
两个单数步伐加上一个双数步伐,便见金线图腾充满暗示却又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图画。
一个单数步伐加上两个双数步伐,迎接步行者的就变成了暗红色垂晃着的肠管状玩意。
不过,无论是冰冷黑砖抑或微暖肉饰,似乎都不对这里唯一的步行者产生丝毫影响。
毕竟,她既没有为肠管感到烦躁的身高,也没有惧怕寒冷的身体。皮革马甲和马靴所用的材质再怎么差,多少能起一些保暖作用。
她对一三零这个数字很感冒,至於三十七则是还可以接受的样子。
「你哪天没有来干扰我呀?」
终於肯看向这边了。
要是平常时候的自己,大概会乐得立刻凑上嘴吧?
嗯嗯,绝对会这么做的。
可是啊……
「人家,其实是第一次,亲眼看见乐乐……」
梅乐蒂讶异地睁大眼睛,伸手轻摸莱茵额头。
暖暖的,滑滑的,除了很好摸以外似乎没什么大问题。
也就是说,只要冷眼以待,这种临时起意的玩笑就会识趣地消失。
对於装起冷漠的梅乐蒂,莱茵罕见地露出不退让的表情。
该继续盯着她瞧呢?
还是重新回到工作上?
后者的重要性稍微高了些,自己又是工作至上的女人,想也不用想当然是继续监控女奴们的情况。
然而……
为什么,眼神却无法从金发小不点的细眼睛上移开?
明明身体早就准备好弯回去的动作,脑袋也迅速唤醒二十五对主奴的调教概况,唯有与莱茵相视的这双眼,动也动不了。
……真是的。
开玩笑也要挑对题材嘛,不然真的会让人不晓得该做何反应才好啊……
梅乐蒂稍微皱起眉头,思考着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。在她得出结论以前,一脸认真的莱茵轻声问道:
「乐乐,你上次看到我是什么时候?」
「昨天。」
「我做了什么?」
「漂亮地干扰我工作。」
「那个时候,你在监视咬怎她们?」
梅乐蒂短暂思索一下,说道:
「好像是这样。」
莱茵点了点头,漂亮的金发孩子气地飘动。
「我是在咬怎的调教进行到哪个阶段时,让你分心的?」
连这种事也要确认啊──脑袋飞转着的梅乐蒂无奈地叹一口气,正欲回答,突然又说不出口。
「唔……」
奇怪……本来畅行无阻的思绪,怎么全都临时打了结?是哪里出了问题……
别急。
一步一步来。
首先,麻烦鬼确实有来找自己,而且是每天都来,反而她不出现的时候才会显得不自然。所以,莱茵有出现,这点绝对没有错。
其次,昨天所监视的主奴,和往常一样是四个区域的中国组,一共是二十五对乘以四,姚臻当然也在其中。这部分也没有错。
问题是……麻烦鬼来的时候,自己正在监视哪些主奴呢?
如果只是放任模模糊糊的记忆游走於脑海、使其沦为闲聊程度的简易概念,不管把莱茵放在哪个时段都很适合。一旦放大检视,每个很适合麻烦鬼的时段,却都觅不见她的踪影。因此刚才在第三道回答之所以答得那么顺,并不是因为简单掠过的记忆,而是被麻烦鬼诱导了。
两段记忆都是真实的,却拼凑不起来──可以这么理解吧?
换句话说,记忆有所欠缺了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
这么重要的事情,为何自己从来都没注意到?
莱茵看着自己的眼神,就和伴随着冲击感整个涌现上来的某种情感一模一样。
终於见到某人的喜悦,以及……长久累积的孤独。
不,比起麻烦鬼,她还有另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情绪。
是谁?
是谁在玩弄这种操作记忆的把戏?
只有我就算了。偏偏连我最爱的人,也被如此对待……
「不可饶恕……!」
「乐乐……」
麻烦鬼疼惜万分地摸着梅乐蒂的手臂、胸口乃至腹部,就像要用触感记住她这个人似的,动作既细腻,又温柔。
相较於先一步察觉此事的莱茵,梅乐蒂则是处於非常複杂的情绪中。
感动。
难过。
愤怒。
悔恨。
犹如玩偶般的记忆,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导正?
这道问题宛若湿透的绳索绞紧了胸口与脖子,力度刚突破梅乐蒂的精神临界点,就从沙哑的呼唤声中获得些许舒慰。
「哎、哎呀?都过半个钟头了,你们还在这么纯情的阶段啊?」
梅乐蒂将表情落寞的莱茵抱进怀里,望向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的莱茵。
§
「梦中世界……?」
白色面具恍惚般微微扬起,脱离了俏丽卷发的簇拥。面具的主人沉默一会,向对面沙发上的金发小不点扯起尖嗓子:
「你的意思是,我们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场梦?」
金发小不点快速地点了两下头,用和外表不符的沙哑声音回答:
「是呀!」
红发女子侧着面具,拍拍红色沙发说:
「染红的真皮、空气被挤压出来的声音、微淡的皮革气味、细緻的触感……
你说这些全部是假的?「
「是呀是呀!」
「怎么想都不可能啊……这一切都符合真实世界的规则。还是说我们对『真实』的定义不同?」
「不是这样的,有破绽的喔!给你个提示,跟糖果女孩有关。」
「糖果女孩……人体改造?」
「不──对,是更简单的概念啦!」
「……冰淇淋?」
「嗯!说到冰淇淋你会……?」
「……啊!」
红发女子摀脸轻叫,面具随之颤动。
说到冰淇淋,自己就跟这里绝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──就算口水没有夸张地流下来,也多到不得不吞进肚子里的程度。
以一至二小时的主奴时间来说,或许光靠调教与爱情就能度过那段时间。
但是,对於每天都有四小时活动时间的监视者、接待员而言,时间的流转很难不让她们寻求些许慰藉。
糖果女孩这个制度,简直可以说是一成不变的黑色世界里,唯一的救赎。
正因为如此……为什么自己迟迟都没有发现呢?
明明早就产生对甜食的依赖,竟然一直都没察觉到「食欲」的存在。
她怔怔地看向嘻皮笑脸的金发小不点,想起对方曾经嚷嚷过的话。
『好想吃奶焗白菜喔,配个两片燻牛肉。』
当时的自己,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,事后也不再追究。没想到那却是早该知道的事情……
红发女子稍微放松了力气,向后靠到沙发椅背上。
「那个破绽就是……在这个地方,没有『食欲』,对吧?」
「正解!」
金发小不点开心地击掌。坐在她右前方的浅褐发色的女人翘起右脚,十指贴合到右膝上说:
「食欲能藉由维生系统进行调整,不是吗?」
「啊,是这样没错。不过这么做应该要得到相应的结果,而不是明明不会饿,却对甜食有所反应。」
「做为提振精神用的手段?」
「既然如此,直接利用维生系统调整也行呀!我想应该能做到那种程度啦。
不然,要提振精神的话,还有很多比甜食更方便的方法喔!「
「嗯……那么,你认为出现破绽的原因在於?」
在沙哑的声音回答之前,坐於褐发女子对面的黑发女子咳嗽了声,将大夥目光集中到她魁梧的身材上。她看了眼双人座沙发上的小不点,然后向褐发女子说道:
「现实世界本来就有诸多不合理的事情,不管这里是不是梦境,应该比照看待。」
「环境可以如此,但是人呢?」
「恐怕思维修正的阶段早已过去。」
「第一手就决定命运吗……」
金发小不点趁她们俩短暂交谈时蹭起身旁的女子,顺利得到了搂腰与捏屁屁的奖励。她在对方怀里发出慵懒的猫鸣,享受着金色毛发被一次次抚过的触感。
「一天只有一小时,不管对调